
声明:本文内容部分取材于历史文献研究,并结合艺术创作,旨在进行人文历史科普,非严谨学术研究,请读者朋友保持理性阅读。
公元前119年,漠北。
三十八岁的汉武帝刘彻站在长安城头,眺望北方。漠北大捷的战报刚刚送达:卫青、霍去病率五万铁骑,深入大漠两千余里,封狼居胥,从此“漠南无王庭”。
这是一个让所有汉人等了七十年的胜利。
从高祖白登之围开始,历代汉帝对匈奴只能卑辞厚赂,用女人和钱财换和平。现在,这个屈辱终于洗刷干净了。
但很少有人想过另一个问题:仗打完了,然后呢?
汉武帝又活了整整三十二年。这三十二年里,他没能灭掉匈奴,反而逼死了太子,杀了皇后,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份帝-王-罪己诏。
他的后半生,到底在忙什么?
01
漠北之战结束的那一刻,整个长安城都在欢呼。
群臣山呼万岁,百姓上街庆祝。有人说,从今以后,北方的边患算是彻底解决了。
但汉武帝很清楚,这一战几乎打空了国库。
十四万匹战马出塞,归来不足三万。数十万民夫转运粮草,沿途倒毙者不计其数。打了这么多年仗,文景时期积攒的家底,全填进去了 。
他本想趁胜追击。
霍去病也请命,要率军直捣匈奴王庭,彻底斩草除根。
「陛下,臣愿再率三万精骑,深入漠北,擒单于以献!」霍去病跪在殿前,目光炯炯。
汉武帝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少年将军,沉默了许久。
他不是不想打。是打不动了。
「去病,起来吧。」汉武帝叹了口气,「朕知道你的心思。但你看这满朝文武,谁还敢再发兵?」
霍去病不服:「卫青将军尚在,臣亦在,何惧匈奴?」
「马呢?粮呢?钱呢?」汉武帝一连问了三个问题,「这一战,我们死了多少马?耗费了多少粮草?国库里还有多少钱,你知不知道?」
霍去病愣住了。
汉武帝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:「去漠北打仗,不像在边境。粮草要从内地运过去,千里转运,十石粮食能运到一石就不错了。这一战打完,关中的粮仓都空了。」
他转过身,看着霍去病:「你让朕拿什么去打?」
霍去病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汉武帝下令:暂停北伐,休养生息。
这一停,就再也没能重启。
02
公元前117年,一个消息传到长安。
霍去病死了。年仅二十四岁。
「骠骑将军……薨了?」
汉武帝正在批阅奏章,听到这个消息,手里的笔停在半空。墨汁滴在竹简上,晕开一片黑。
他愣了很久,没有说一句话。
史书上只留下短短一行字,但对汉武帝来说,那是他后半生第一个,也是最致命的一个转折点。
没了霍去病,汉朝再也没有人能打出那种“闪电战”了。
卫青还在,但卫青的打法是稳扎稳打、步步为营。让他带兵去漠北,可以。但成本完全不同。卫青需要更多的粮草,更多的后勤,更多的民夫。他不能像霍去病那样“取食于敌”,因为他没有霍去病那种深入敌后、以战养战的能力 。
简单说:没了霍去病,打匈奴就变得特别费钱。
而钱,恰恰是汉武帝现在最缺的。
接下来的几年,汉武帝做了一件很多人看不懂的事:他不打仗了,改搞经济了。
他把著名的经济学家桑弘羊提拔起来。
桑弘羊给他出了三个狠招:将铸币权收归国有,全面推行五铢钱;盐铁官营,利润全部归朝廷;设置均输平准,由国家控制物价 。
这三招下来,国库又满了。
但汉武帝没有把这笔钱拿去打匈奴。
他干了一件更大的事——让汉朝变大了一圈。
03
从公元前112年到前105年,是汉朝版图扩张最快的七年。
二十万大军南下,灭了南越,设南海、苍梧、郁林、合浦、交趾、九真、日南、珠厓、儋耳九郡 。
出兵西南,夜郎等国臣服,设牂柯、越巂等郡 。
东越投降,迁其民于江淮。
平定西羌,打通河西走廊。
灭卫满朝-鲜-,设乐浪、临屯、玄菟、真番四郡 。
俘虏楼兰王,破姑师,西域开始向汉朝朝贡 。
那几年,长安城的使者往来不绝。
西南夷的酋长、西域的国王、朝-鲜-半岛的降将,都跪在未央宫前,向汉武帝献上地图和户籍。
汉朝的疆域,在这一时期,扩大了一倍不止。
每一次捷报传来,汉武帝都会登上城楼,看着那些远道而来的使者。他的目光越过他们的头顶,望向更远的地方。
有人问他:「陛下,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打匈奴?」
汉武帝没有回答。
他清楚,这些战争虽然规模不小,但比起漠北之战,消耗要小得多。打南越,可以走水路,粮草运输方便。打朝-鲜-,距离近,补给线短。打西南夷,敌人分散,不需要投入太多兵力。
这些都是“性价比”高的战争。
但打匈奴不一样。打匈奴需要深入大漠,需要十万铁骑,需要天文数字般的粮草。
他没有那么多钱。
所以他只能先做这些“性价比”高的事,把帝国的版图撑大,把周边的小国都收拾了,等国库再充裕一些,再去考虑匈奴。
但就在这个时候,公元前106年,卫青去世了。
04
卫青的死,比霍去病的死更让汉武帝焦虑。
霍去病死的时候,汉武帝至少还有卫青。卫青在,即使不能打闪电战,至少能稳扎稳打,保边境无虞。
卫青一死,能打仗的老将一个不剩了。
汉武帝不得不提拔新人。
他选了李广利——一个他原本并不看好的人。
李广利是汉武帝宠妃李夫人的哥哥。论打仗,他比卫青差远了。但汉武帝没得选:功臣宿将凋零殆尽,剩下的要么太老,要么太嫩,要么根本不敢去漠北 。
李夫人临死前,拉着汉武帝的手:「妾身死后,请陛下看顾妾的家人。妾兄广利,虽无大才,但愿为陛下效力。」
汉武帝点点头。
公元前104年,他召见李广利。
「贰师将军,你带兵去大宛,把汗血马给我取回来。」
李广利领命。
但这一仗,打得很惨。
李广利率数万人西征,沿途小国闭城不纳,不给粮食。汉军一路饿着肚子,走到大宛时,已经死了一半人。攻城又攻不下来,最后只能撤退。回到敦煌时,剩下不到十分之一 。
李广利上书请罪:「臣无能,请陛下治罪。」
汉武帝看着那份奏章,沉默了很久。
他没有治李广利的罪。相反,他下令:再发兵六万,支援李广利。牛十万头,马三万匹,驴橐驼以万数,转运粮草 。
「这一次,不许败。」
公元前101年,李广利再次出兵。
这一次,人多势众,沿途小国不敢阻拦,纷纷开城纳粮。汉军一路推进,终于打下大宛,取了三千匹汗血马回来 。
李广利被封为海西侯。
但汉武帝清楚,这场胜利是用多少钱堆出来的。四年时间,十万人马,亿万粮草,换回三千匹马。
这买卖,不划算。
但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。
偏偏在这个时候,匈奴休整了二十年,又开始南下了。
05
公元前99年,李广利再次率军出击。
这一次,他面对的是休整多年、卷土重来的匈奴主力。
结果如何?
天汉二年五月,李广利率三万骑兵出酒泉,与右贤王战于天山。初战得胜,斩虏万余人。但回师途中,被匈奴大军包围,汉军乏食数日,死伤惨重 。
更惨的是,骑都尉李陵率五千步兵出居延,被匈奴八万骑兵围困。李陵且战且退,杀伤匈奴万余人,但弹尽粮绝之后,被迫投降 。
消息传回长安,朝野震动。
「李陵投降了!」
汉武帝大怒。满朝文武也跟着骂。
只有一个人没吭声——司马迁。
汉武帝问他:「你怎么看?」
司马迁说:「李陵以五千步兵,敌八万骑兵,杀伤过万,矢尽粮绝,援军不至,不得已而降。臣以为,李陵非真心降敌,必有他图。」
汉武帝更怒了:「你这是在为他开脱?」
司马迁被处以宫刑。
但愤怒解决不了真正的问题。真正让汉武帝恐惧的,是另一件事:
匈奴,又起来了。
而他手里,已经没有霍去病,也没有卫青了。
李广利第一次打大宛,败了。第二次打大宛,惨胜。第三次打匈奴,被围。第四次呢?
汉武帝不敢想。
他只能继续让李广利去打。
天汉四年,李广利率六万骑兵、七万步兵出朔方。与单于战于余吾水,连日激战,不胜而还 。
征和三年,李广利率七万人出五原。这一次,他全军覆没,投降匈奴 。
消息传来时,汉武帝正在甘泉宫。
他愣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:
「痛心常在朕心。」
这五个字,后来写进了轮台诏。
但更让他痛心的,还不是李广利的败仗。
是巫蛊之祸。
06
巫蛊之祸的开端,要追溯到征和元年。
那一年,丞相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,因为挪用北军军费被捕下狱。公孙贺为了救儿子,主动请命去抓一个叫朱安世的逃犯。他抓到了朱安世,但朱安世在狱中上书,告发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,且在甘泉宫驰道上埋偶人诅咒皇帝 。
汉武帝大怒。
征和二年正月,公孙贺父子死在狱中,全家被灭族。
这件事牵连甚广。阳石公主、诸邑公主、卫青的长子卫伉,都死在这场风波里 。
公孙贺的妻子,是皇后卫子夫的姐姐。他们都是太子刘据的人。太子刘据,是卫子夫的儿子,是汉武帝的长子,是立了三十多年的储君。
公孙贺一死,太子刘据在朝中最重要的支持者,没了。
但事情还没完。
同年七月,汉武帝命江充彻查巫蛊案。江充带人到处挖偶人,抓了一大堆人,用酷-刑-逼供,数万人因此丧命 。
最后,江充带人去了太zigong。
「太子殿下,奉旨搜查。」
太子刘据看着江充带人挖地三尺,最后挖出一个桐木人。
「这是什么东西?」江充拿着那个木人,似笑非笑。
刘据脸色煞白。他知道,自己被人陷害了。
他想去甘泉宫向父皇解释,但江充的人拦着他不让走。他派人去找汉武帝,使者被挡在宫外进不去。
走投无路之下,刘据做了一个决定:起兵。
他杀了江充,控制了长安城。
消息传到甘泉宫,汉武帝正在休息。
「太子造反了!」有人来报。
汉武帝愣了一下:「你说什么?」
「太子杀了江充,控制了长安城!」
汉武帝以为是太子要夺位。他大怒,下诏镇--压-。
丞相刘屈氂率兵攻打长安。双方血战五日,死者数万人。
太子兵败,逃出长安,最后在湖县自缢而死。
皇后卫子夫,也跟着自杀 。
一个太子,一个皇后,一夜之间都没了。
事后,汉武帝慢慢查清了真相:太子是被冤枉的。
他召来壶关三老茂。茂说:「太子是陛下的儿子,他有什么必要诅咒陛下?他已经是储君了,只需要等陛下百年之后,江山自然就是他的。他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?」
汉武帝沉默了。
他想起太子从小到大的种种。想起太子的仁厚,想起太子的孝顺,想起朝臣们都说太子有乃父之风。
他后悔了。
他杀了所有参与陷害太子的人,诛了江充三族。他建了思zigong,在太子死的地方筑了归来望思之台 。
但人死不能复生。
太子死了,谁来继承皇位?
07
汉武帝看着剩下的几个儿子。
三子燕王刘旦,聪明有谋略。太子死后,他觉得该轮到自己了,于是上书请求宿卫京师——意思很明白:我想当太子。
但汉武帝大怒:「这是你能觊觎的?」他杀了刘旦的使者,削了刘旦三个县的封地 。
四子广陵王刘胥,勇力过人,能赤手空拳与猛兽搏斗。但他「好倡乐逸游」,不守法度,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。
五子昌邑王刘髆,他的舅舅是李广利。但李广利刚投降匈奴,全家被灭族。刘髆虽然没有被牵连,但也不可能当太子了。
只剩下一个年幼的——六子刘弗陵。
刘弗陵是钩弋夫人的儿子,才七八岁。
汉武帝看着这个年幼的孩子,心里很矛盾。太小了,能坐稳江山吗?
但再想想那几个大的:一个太急,一个太混,一个有降敌的舅舅。除了这个小的,还能选谁?
选定了继承人,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:他母亲怎么办?
钩弋夫人还年轻,才二十多岁。
汉武帝想起吕后。
吕后是怎么折腾刘家江山的,他才过去多少年?
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。
08
后元元年,公元前88年。
钩弋夫人随汉武帝在甘泉宫。
那天,汉武帝突然发怒。
「你有错!」
钩弋夫人吓坏了,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。她跪下磕头,摘下头上的发簪耳环,伏在地上请罪。
汉武帝不为所动。
「拉下去,送掖庭狱!」
侍卫上前,拖着钩弋夫人往外走。
钩弋夫人一步一回头,泪流满面地看着汉武帝。
她回头一次,两次,三次。
汉武帝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「快走,你活不了。」
钩弋夫人被带走了。
当天,她被赐死在云阳宫 。
左右的人问汉武帝:「既然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,为什么还要杀她?」
汉武帝叹了口气。
「你们不懂。主少母壮,是国家大乱之源。你没听过吕后的事吗?女主独居骄蹇,yinluan自恣,谁也管不住。」
他怕了。
他怕自己死后,又一个吕后出现,把刘家江山搅得天翻地覆。
所以宁可杀了自己最宠爱的女人,也要给儿子铺一条稳当的路。
09
杀钩弋夫人的前一年,征和四年,公元前89年。
桑弘羊向汉武帝建议:在轮台屯田,派兵驻守,把汉朝的势力向西延伸,彻底控制西域。
这在以前,汉武帝肯定立刻批准。
但这一次,他拒绝了。
不仅拒绝,他还下了一道诏书——轮台诏。
诏书里他公开承认:
「曩者,朕之不明……悲痛常在朕心。」
他说,以前我不明白,听信了那些说打匈奴大吉的话,派李广利出兵,结果全军覆没。这件事,我每次想起来都痛心。
他说,现在有人提议在轮台屯田,这是骚扰天下,不是忧民之道,我不忍心听。
他说,当今最重要的,是「禁苛暴,止擅赋,力本农」 。
翻译成白话就是:停止苛政,减轻赋税,重视农业。
他还说了一句话,后来被司马光写进了《资治通鉴》:
「朕即位以来,所为狂悖,使天下愁苦,不可追悔。自今事有伤害百姓,糜费天下者,悉罢之。」
那个曾经说「寇可往,我亦可往」的年轻人,那个曾经追着匈奴打了四十四年的铁血皇帝,在他生命最后两年,说了这样一句话。
10
后元二年,公元前87年。
汉武帝七十岁了。他已经病了很久。
二月十四日,他把霍光叫到床前。
霍光跪在那里,泪流满面。
「陛下……」
汉武帝让人拿出一幅画,递给霍光。
画上画的是周公辅成王的故事——周武王死时,成王年幼,周公背负成王接受诸侯朝见。
汉武帝看着霍光,没有说话。
霍光明白他的意思:你要像周公辅佐成王那样,辅佐我的儿子。
「臣……敢不竭尽全力!」
汉武帝点点头。
第二天,他立刘弗陵为太子。
又过了一天,汉武帝驾崩。
11
汉武帝死了。
他活了七十岁,在位五十四年,打了四十四年的仗。
他收复河南地,夺取河西走廊,打通西域,征服南越,平定西南夷,灭亡朝-鲜-。汉朝的疆域在他手里扩大了一倍不止。
他逼死了太子,杀了皇后,灭了丞相满门,杀了自己最宠爱的女人。几万人在他晚年的清洗中丧命。
他在生命最后两年,下了一道轮台诏,公开承认自己的错误。
后世的人评价他,说什么的都有。
班固说:「如武帝之雄才大略,不改文景之恭俭以济斯民,虽《诗》《书》所称,何有加焉!」
这话说得委婉——先夸他雄才大略,再暗示他不够恭俭。
司马光说:「其所以异于秦始皇者,无几矣。」但他又加了一句:「晚而改过,顾托得人,此其所以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乎。」
意思是,他跟秦始皇差不多,但好在晚年改了,临终又托付对了人,所以躲过了亡秦的命运。
12
霍光没有辜负汉武帝的托付。
他遵循轮台诏的精神,与民休息,轻徭薄赋。
汉昭帝在位十三年,天下无事,百姓安乐。
汉宣帝继位后,汉朝迎来了又一次中兴。
史书上把这叫「昭宣中兴」。
匈奴的问题,最后也解决了。不是被武力征服的,而是内部瓦解后,主动来朝贡的。
公元前51年,呼韩邪单于南下归附汉朝。
这一年,距离汉武帝驾崩,已经过去三十六年。
如果汉武帝还活着,他会怎么想?
他追着打了四十四年没打服的匈奴,最后是自己来的。
不是靠铁骑,是靠休养生息,靠国力强盛,靠「禁苛暴,止擅赋,力本农」。
他最后两年做的那些事——杀钩弋夫人、下轮台诏——都是给自己那个八岁的儿子铺路。
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年了。他知道儿子还小。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,打了太多仗,用了太多钱,死了太多人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路,不能再像他这样走了。
所以他给儿子留下了霍光,留下了轮台诏的遗训。
他把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,托付给一个八岁的孩子,和一个忠心耿耿的大臣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,那个曾经追着匈奴打的铁血皇帝,那个曾经说「寇可往,我亦可往」的狂人,最后留给历史的,是一道罪己诏,和一句遗言:
「与民休息杠杆炒股哪个平台好。」
嘉多网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